顧承的離婚協議像餐廳選單一樣遞過來時，我正坐在他家那張能照出人影的進口大理石餐桌邊啃油條。 油條是樓下早餐攤買的。 兩塊錢一根。 香脆。 他家的保姆，王姨，端著一杯手磨咖啡，小心翼翼地放在顧承面前。 那咖啡的香氣，跟這屋子裡昂貴的冷杉薰香混在一起。 有點嗆鼻子。 “簽了。” 顧承沒看我。 他低頭攪著他的咖啡。 銀勺碰著骨瓷杯沿。 叮叮響。 聲音挺好聽。 就是有點刺耳。 我放下還剩半根的油條。 油乎乎的手指在昂貴的真絲睡褲上蹭了蹭。 反正這褲子也不是我的。 是顧承那位心頭好，林柔小姐“不小心”落在這裡的。

我是沈家真千金。 親生父母找上門時，我正被養父拉去抵債。 回到沈家的第一天，親生父母跟我說要跟假千金和諧相處。 我用槍對著親爹：“一是給我一千萬，買斷血緣關係，二是我留下，但要一天之內送走假千金。”

瓊林宴為救沈晏斷腿後，我眼前出現幾行彈幕： 【男主終于攻略到93%了，女主有救了！】 【惡毒女配有病吧，讓沈晏攻略了整整七年。】 【沈晏為了女主，從來不碰她，連對視一眼都要吐很久。】 我躺在榻上渾身顫慄不可置信。 成婚七年，沈晏夜夜與我巫雲楚雨，盡興時痴纏到天明。 他怎麼可能覺得我噁心。 彈幕接二連三彈出。 【號外！攻略進度條又載入了一格！】 【讓我們提前恭賀大女主祝千齡強勢迴歸！】 我盯著眼前不知所謂的文字，怔愣著喃喃自語道： 「可我才是祝千齡。」 再之後，我發覺夜夜與我纏綿的男人戴了張人皮面具。 面具底下，赫然是當朝狠辣攝政王的臉。 他將我捆在榻上，面色狠戾雙眼卻溼漉漉的，「齡兒，換張臉就不讓本王碰，你未免也太絕情了些。」 彈幕頓時瘋了，【哇靠靠靠！主角那對清水煮掛麵有狗屁好磕的，小小的老子就喜歡這種陰溼瘋批男惡女偽裝小白花掛的，香飯！磕爽了！】

沈赫去安慰他剛離婚的白月光時。 我平靜地刪掉了手機裡存了七年的備忘錄。 裡面全是他愛吃的，討厭的，過敏的。 原來戒掉一個深愛的人。 第一步是刪除習慣。 第二天，我去了山間一座冷清的寺廟。 跪在佛前時，一個陌生的男人遞來一方手帕。 我怔怔抬頭望著他。 他道：「你哭了。」 後來，在奶奶的壽宴上，男人成了我聯姻的未婚夫。 他看著我，神色溫柔。 「能被我太太利用，是我的榮幸。」

「罷了，我來嫁吧。」 我那年過四旬的老爹一咬牙、一跺腳，搶過我和姐姐手中拉扯的紅蓋頭。 阿孃幾度欲言又止，最後含淚送他上了花轎。 阿爹別了阿孃，坐上花轎，一路敲鑼打鼓，抬到了皇后娘家。 我和姐姐目瞪狗呆。 我：「娘，爹以後俸祿還送回來嗎？」 姐：「娘，爹待會兒還回來吃飯嗎？」

寄住在謝家的第八年，謝執玉絕口不提我與他的婚約。 我拖成了老姑娘，謝氏卻在相看別家女子。 被我撞見後，謝母提議再為我尋門好親事，我點頭應下。 再見時，謝執玉升官返京反京。 筵席上，看著我與夫君夫妻恩愛。 他眸光復雜，舉杯輕啜，卻終化為苦笑。

我爹要把我賣了配陰婚那天，我一鋤頭把他挖死了。 正要收拾他收來的聘禮跑路時，一行衣著華貴的人找上了我。 他們把我帶走很遠，去到一個大院子裡。 我見到了被我爹賣掉的娘。 她瘋了。 後來，我成了她身邊一個小小的丫鬟。

爹娘臨終前替阿姐訂了獵戶親，她轉頭就被貴人看中，寧可做妾也要悔了婚。 看著門口攥著野兔的糙漢，我拎著包袱徑直走到他跟前： 「你可會待我好？」 他耳根爆紅，訥訥點頭，只憋出一句：「我……我定會。」 我抿唇淺笑，坐上他的牛車。 往後縱是吃糠咽菜，也比為人妾室要好。 可誰能料到，這樁被阿姐嫌棄的婚事，竟藏著我往後半生的福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