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狐死在了外面。
血淋淋的皮肉,被掛在了籠子上,以震懾籠內的狐貍。
從這天起,阿識懼怕再出籠子。
籠外,意味著同伴的死亡,意味著浸染鮮血的白色皮毛,和滴血到腐爛招蠅的肉塊。
我抬頭,看向鐵籠外的一方青空。
日頭漸落。
金光從云層輪廓透出來,還是有些刺眼。
阿識在我懷里轉醒。
他睜開眼睫的前一秒,我用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。
讓他地適應光線。
阿識順勢往我手心蹭了蹭,嗓音有脫水的沙啞。
「念念。」
我應他:「我在。」
我狠下心,撤開手。
橘紅的光線穿過鐵籠,落入阿識的眸子。
我的聲音很輕:
「阿識,你在籠子外,看到了什麼?」
阿識一愣,臉色瞬間空茫死寂。
大滴的眼淚滾落。
我緊緊地抱住阿識。
「你看到雪狐了,對嗎?」
對我而言,鐵籠外,是寥廓天地。
而阿識看到的,是同伴的尸骨,滲血滴紅。
阿識再度呼吸急促,抱著我的腰,凄聲大哭。
「我沒有用!我什麼都做不了!他就死在我面前,他一直在我面前,我什麼都做不了!」
我緊緊地摟住他,下頜貼在他不停掙扎的腦袋上。
「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」
積蓄經年的痛苦,在這一刻爆發。
阿識撕心裂肺地重復著一句話。
「我什麼都做不了!」
天際慢慢地被晚霞染成玫紅,像血的顏色。
阿識哭了許久,哭到幾乎沒了聲音,眼淚寂靜地砸落。
我輕輕地捧起他的臉,看進他潮濕的眼眸。
「阿識,把雪狐從籠子上抱下來吧,我們還可以好好地埋葬他。
「在你準備好的時候。」
阿識呆呆的,眼睛一瞬不眨地望著我,最后一滴淚從眼睫滑落。
他用力地點頭。
「好。」
籠子外面,天際的血色慢慢地沉下去,泛起魚肚白。
明天,應該是個好天氣。
第二天,風輕日暖。
女主來報道了。
「我叫裘湫。」
面前的女孩,笑起來唇邊漾起酒窩,扎低雙馬尾辮,穿白色棉質裙子。
很有救贖文女主的氣質。
裘湫不解地看向我:
「你是之前的飼養員嗎?」
她小聲地嘀咕:
「不對啊,我這里拿到的劇本是,前飼養員這時候已經走了。」
我了然,又是一個來做穿書任務的女主。
「出了一點小問題,我要和你交接完,再離職。」
她點點頭,笑起來。
「那太好啦!」
我抓緊時間,和裘湫介紹三只的喜惡。
目前,三只對裘湫敵意都很大。
我只能帶著她,遠遠地看他們。
從籠子外面,介紹紅發狐貍少年阿識的飲食習慣。
站在狼舍門口的梨樹下,叮囑藏狼桑格的玩耍喜好。
踮著腳看進直升機玻璃,講黃金蟒暨白的起居概要。
說到天色漸晚。
我講得嗓子都快冒火星子了。
裘湫一直齜著個大牙,傻樂。
我抽查她。
「說說阿識。」
裘湫眼睛立刻瞪圓了,感嘆道:
「極品小美人!」
「講講桑格。」
裘湫滿面桃花。
「看著就很會做飯。」
我扶額。
「談談暨白。」
裘湫咬牙切齒。
「兇巴巴的,夠頂。」
敢情她光看人了,一點都沒聽進去。
我一時不知道說啥。
「我」
裘湫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。
「姐姐好誘,想做姐姐的狗。」
嚇得我趕緊跑了,離這孩子遠遠的。
我按著太陽穴,不禁想,裘湫真的能救贖他們嗎?
我這個抉擇到底對嗎?
我躲到了桑格的院子里。
桑格見我進來,喜不自勝。
「念念,你來找我?」
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。
抬頭看天。
一輪滿月,懸于天際。
或許是月光過于皎潔,桑格的眼神過于熱切。
我不自覺地說出了心里困頓。
「如果你想做的一件事,違背了天意,你還會去做嗎?」
就這麼離開,讓裘湫照顧三只,我不放心。
但是我只是個路人甲,違背這本書的發展,也不知道結局會怎樣。
桑格站到我身旁,也抬起頭。
他的院子里,有最好的視角看月光。
毫無遮擋。
桑格歪了歪腦袋。
「做一件事情,不看天意,要看自己的心意。」
我嘆了口氣。
「可違背天意,不是意味著,必然會失敗受傷嗎?」
桑格低磁的嗓音,讓人心安。
「狼一生認定的伴侶,只有一個。
「如果伴侶死去,剩下的一方,就會離開狼群,獨自流浪,直至死去。
「可能其他動物,會順著時間天意,迎接新的伴侶,慢慢地忘記之前的那位。
「但是狼不可以。】
桑格偏頭看向我。
「因為除卻天意,還有本能。」
月光撲灑在桑格身上。
那雙眼睛在月色下,格外明亮,一瞬不眨地盯著我,直勾勾地,帶著某種篤定。
見我沉默,桑格趕緊補充。
「念念,我說這些,并不是要你和天意作對。
「別管天意,選你真正地想要的。」
我點頭,心里豁然開朗。
不走了。
反正我現在也沒受到系統懲罰。
等我真正地想離開的那天,再告別。
想通了這些。
我興奮得要和桑格擊掌。
結果沒注意腳下臺階。
絆了一跤。
幸好桑格眼疾手快,將我穩穩地接住。
在我們對視的瞬間。
月光與花香交融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慌亂地去推他。
結果,摸到了桑格的胸肌
我被燙得縮回手。
桑格沒說話,含著笑看我。
我硬著頭皮緩解尷尬。
「你在想什麼?」
桑格溫熱的氣息,覆得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