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絞著手指,剛開口準備狡辯:「……那個。」
他淺笑著打斷我的話,清瘦的身子側開:「進來吧。」
一晚上,我和郁塵好像在兩個不同的頻道——我在演鄉村情景劇,他在演現代偶像劇。
沒有什麼借郁塵衣服穿的狗血場景,也沒有我倆拉扯主臥歸屬權的變態戲碼。
全因為,姐姐我啊,帶了行李箱。弟弟他啊,房子大得要命。
彼時我穿著那套熟悉的海綿寶寶睡衣從房間里出來找水喝,郁塵卻光著上身擦著頭發從客廳的衛生間里出來。
我強裝鎮定瞥了一眼,寬肩窄腰,六塊腹肌。多麼美好的肉體啊。
還真不見外。
我淡定地喝水,郁塵也慢悠悠地倒了杯水,得意地明知故問:
「怎麼樣,還行吧?」
我內心天人交戰,面上毫無感情,氣血上涌眼神游離:
「就那樣吧,姐姐我瑟瑟視頻也不是白看的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流鼻血了。」
「你眼花了。」一股涼涼的液體從鼻孔流出來,我狀似無意抬手一抹。
無所謂,天塌下來了有我的嘴頂著。
啪嗒一聲,腳下的地板上濺起了一滴水花,紅色的。
郁塵眉頭一擰,突然靠近我,扣著我的后腦勺讓我不要仰頭。
鬼知道我更熱了,郁塵六塊腹肌的美好肉體近在咫尺,沐浴露的味道鋪天蓋地包裹住我,沒擦干的頭發還往下滴著水,恰巧流到我的脖頸間,又滑又癢,我腦仁突突,臉頰也快燒起來,想抬手去擦。
郁塵估計以為我要掙脫他,沉著嗓子低吼:「不要動。」
我虎軀一震。CPU 要燒干了。
警察同志,您知道芳心縱火犯也算犯法嗎?
06
故事的最后是郁塵終于舍得穿衣服了,也可能再后面就是另外的價錢了。
我的血止住了,他打發我去睡覺,我的心卻突突跳地睡不著覺。
偷偷打開門縫,發現郁塵蹲在地上收拾我的一灘血跡。
可賢惠。
我躺在他的大床上,突然想起十八歲的郁塵,可純情。
那時候我大一,家里窮得揭不開鍋,生活費都要我自己掙。別的同學放假在爭做空中飛人,全國旅游,我放假在沒日沒夜打工做家教,混口飯吃。
郁圓問我要不要給他弟補課,我想起那個高大清瘦的少年,我說我搞不定高中生。她卻說沒事,只要把語文成績提上去就好,而我恰好是我們學校的語文單科狀元。
我拗不過她,又或許我是屈服在一個小時三百塊的金錢的淫威下。
我搞不懂為什麼有人會在《論 xxx 之美》的語文作文底下寫《論薛定諤方程之美》,洋洋灑灑八百字,凄凄慘慘十八分。
我痛心疾首:
「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喜歡薛定諤方程什麼嗎?」
郁塵卻歪著頭反問我:
「那你能告訴我到底喜歡唐天什麼嗎?」
像在說一件平常到不行的事情。
我的心砰砰狂跳,怕他聽見我亂了的心跳,我打了個哈哈讓他高考語文考了 130 再來問我。
他也可惡劣,家有保姆管家一條龍的大少爺,卻非讓我給他帶晚飯,他說不挑。
本來我不吃晚飯,卻只能摳出點錢給他帶各種各樣的路邊攤,但最后還是都進了我的肚子。
我咽了咽口水說這家牛肉面真心好吃,他卻把面一推說他今天吃過了,我翻了個白眼拆了筷子大快朵頤。他卻在一旁把蔥花挑出來,讓我慢點吃。
我功成身退的那一天,郁塵還真考了 130。我都忘了那一茬,他還記得。
我不是沒心動,是我哪里敢。
我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早上了。
郁塵穿著圍裙在做早飯,懶懶地抬起眼皮子:
「起了?吃飯。」
原來大少爺還會親自掌勺。
我頂著個黑眼圈,拉開椅子坐下,看著桌上一碗不明液體,指了指:
「這啥?」
郁塵舉著鍋鏟,平靜地說:
「紅棗桂圓湯,補血。」
「……」
我火速解決完早飯準備出門上班,好在今天就能拿到鑰匙,社死的事情也八成不會再發生了。
我很隨便地穿上鞋準備逃離社死現場,郁塵卻搶先開口:
「等一下,你鞋帶開了。」
我頷首,還真是。我剛想蹲下,郁塵卻又先我一步。
他單膝跪在我面前,從上面看,只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窩窩,還有那雙好看的手正在替我的淘寶爆款小白鞋理著鞋帶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的手有意無意的蹭上我的腳踝,我有些臉熱。
良久,他松開手,沒起身,單膝跪地,抬頭望我,笑得好看:「好了。」
純愛戰士應聲倒地。
我紅著臉,不自然地往后退一步,扭過頭:
「……謝了。」
這人站起身,輕笑:
「沒事兒,」頓了頓,補充道:
「為人民服務嘛,祝老師——」
「……」黑色的字越聽越紅。
好了,純愛戰士被社會主義大旗扛起來了。
真是活該你上岸。
我丟下一句上班要遲到了就慌不擇路地奪門而出。
背后的人慢悠悠地說——
「喂,要我送你上班嗎?有困難記得找警察——」
去他的有困難找警察。
我假裝沒聽見就夾著尾巴屁滾尿流地跑路了,我說,你們警察同志的服務不要太周到。
我以為我的水逆就到此為止了,到了學校,我才知道,人倒霉的時候,是會一直倒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