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我這麼跟你說吧,周思思,咱們學院只有十個名額,符合條件的有十六個人。僧多粥少,你懂我意思嗎?」
我慢吞吞說:「那把名額讓給有需要的同學吧,我確實不太需要。」
史導笑出了褶子:「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。其實呢,這件事也不是釘死的。陳瑞你知道吧,他競選的時候謙虛,說自己爸媽是搞管理的。那可不是一般的管理,是可以給我們學院捐錢設立獎學金的管理。」
我打斷他:「他捐了多少錢?」
史導說:「捐了二十萬!」
「二十萬?」我錯愕地重復一遍。
別誤會,實在是,我沒想到……在這個一線城市,竟然還有輔導員眼皮子這麼淺,能用這麼得意洋洋的語氣說出「捐了二十萬」這種臺詞。
我說句裝逼的話,當年大地震的時候,我爸媽給災區買物資都不止買了這個數。
這是什麼值得吹噓的事情嗎?
史導顯然是誤會了,用那種憐愛的眼神看我。
「是啊,二十萬,你爸媽四五年的工資。周思思,陳瑞跟我說了,你要是愿意退出競選,今年的獎學金名額可以留給你一個。」
哦,說了半天,原來為的這個。
我其實沒什麼官癮,本來這個班長呢,也不是非當不可。
可是,自己不想當,和被逼著放棄,完全是兩碼事。
你非要我退出,我還就偏不了!
我故作疑惑:「獎學金評定不是流程公開透明的嗎?難道是史導想給誰就給誰的?」
史導嗤笑了一聲:「怪不得說出身決定眼界呢。也罷,師生一場,你爸媽教不了你的,我來教你。所有事情都是人做的,只要是人做的,那就有商量的空間。
這筆錢是陳瑞家長捐的,捐贈者當然有話語權。」
我表現得更加驚訝:「那這麼說,誰有錢,誰就是老大了?」
史導理所當然地點頭:「這個社會的規則就是這樣。」
我一時語塞,為他不忍直視的三觀。
這種人做輔導員,得教壞多少學生啊?
見我沉默,他又變換了戰術,循循善誘。
「周思思,你也別灰心。我要是你呀,我就退出競選,換一個獎學金。這樣既可以減輕你爸媽的負擔,又能給陳瑞留下一個好印象,何樂而不為呢?」
我覺得荒謬:「我要給陳瑞留下好印象的理由是?」
史導一臉的恨鐵不成鋼:「周思思,你看上去挺聰明的,怎麼想不明白呀?陳瑞爸媽都在本市工作,你畢業了要是找不到工作,陳瑞爸媽給你介紹一個,那不是分分鐘的事嗎?」
我不知道該說他蠢,還是他當我蠢。
普通同學的交情,介紹工作?
我笑了笑:「老師,我說了,我不需要獎學金,也不會退出競選。」
他急了:「你這姑娘怎麼都說不聽呢?」
我說:「還有,史導,你在年級大會上說卓越班的班委是學院指派的,但你現在又勸我退出競選。所以,你在年級大會上,是撒謊了嗎?」
史導臉色一僵。
我看著他的表情,真的很想笑。
估計他是說謊太多,已經忘記自己說過什麼了。
看見我沒忍住笑,史導臉上有點掛不住。
「你笑什麼笑?周思思,你就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!我好心好意為你打算,你倒好,有你這麼說老師的嗎?!」
他急了他急了。
誒,他越急,我就越鎮定。
「老師您別生氣呀,咱們有事說事,攻擊我性別算怎麼一回事呀?您身為輔導員,『潛心育人』的方式就是讓學生閉嘴嗎?」
他瞪著我,久久沒有說話。
我不閃不避,笑著與他對視,慢悠悠補上:「您這麼生氣,是因為自己真的撒謊了吧?」
砰——
史導一拍桌子,指著門口,氣急敗壞:「你給我出去!」
3
晚上,我跟爸媽視頻的時候,聊起了這件事。
我媽猶豫了一會兒:「要不然告訴輔導員,那個家長信息表是你瞎填的,別說二十萬的獎學金了,再加一個零也沒什麼問題。」
我爸一瞪眼:「那可不行。咱們這樣,和那個姓陳的有什麼區別,不都是用錢砸人嗎?」
我媽小聲反駁:「那你說怎麼辦,總不能看著思思受委屈。」
我連忙笑嘻嘻:「哎呀,我可不委屈,我都快把那個輔導員氣死了。去找他的時候我也全程錄音的,他要是真敢一手遮天,我就敢去鬧。」
我爸欣慰道:「對嘛,就是要這樣。惡人像彈簧,你弱他就強,你強他就弱。遇到這種渣滓別慣著,這才是我的好女兒。」
我故意說:「可是今天那個輔導員居然說我沒有女孩子的樣子誒。」
我爸怒拍茶幾:「他算老幾?讓他自己照照鏡子去,配評價你嗎?」
我媽拿胳膊肘捅他,他喝了口水,想見是壓抑住了一串罵人的話。
「思思啊,我這麼跟你說。只有平庸甚至是垃圾的男人,才會要求女性溫順聽話。優秀的男人,只會鼓勵身邊的女性活得精彩漂亮,像男人一樣去爭取自己的東西。」
我琢磨了一會兒,謹慎進言:「咱能不這麼夸自己嗎?」
我媽哈哈大笑起來。
我爸放下茶杯,坦然自夸:「我一直覺得我們倆對你的教育沒有出錯,女兒怎麼了,女兒也要當兒子一樣培養。
你今天敢懟那個狗屁輔導員,不就證明了我們教育的成功嗎?」